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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· 第1學期病理學細胞損傷

壞死與凋亡

Necrosis and Apoptosis

難度 3 · 進階pathologycell-biology想做成互動版

細胞死亡的分類已從傳統的壞死-凋亡二分法擴展為一個多元的調控性細胞死亡(Regulated Cell Death, RCD)光譜。Nomenclature Committee on Cell Death(NCCD, Galluzzi et al., 2018, Cell Death Differ)定期更新分類標準,強調以分子機制而非形態特徵作為分類依據。以下深入探討核心凋亡/壞死機轉並延伸至前沿的 RCD 途徑。

凋亡的分子調控:Bcl-2 家族的「生死博弈」

內在途徑的調控核心是 Bcl-2 蛋白家族之間的蛋白質-蛋白質交互作用網路。家族成員依功能和結構域分為三類:

  1. 抗凋亡蛋白(含 BH1-4 域):Bcl-2、Bcl-xL、Mcl-1、A1/BFL-1——定位於粒線體外膜(MOM),透過 BH3 溝槽(hydrophobic groove)結合並隔離促凋亡蛋白,抑制 MOMP。
  2. 促凋亡效應蛋白(含 BH1-3 域):Bax(細胞質 ⇌ MOM shuttle)和 Bak(常駐 MOM)——活化後經歷構形變化、寡聚化,在 MOM 形成蛋白質脂質孔道(直徑可容許蛋白質通過),釋出細胞色素 c、Smac/DIABLO、Omi/HtrA2 和 AIF。
  3. BH3-only 蛋白(僅含 BH3 域):分為「直接活化型」(direct activators: Bid/tBid, Bim, PUMA——直接與 Bax/Bak 交互啟動寡聚化)和「敏感化型」(sensitizers: Bad, NOXA, Hrk——結合並中和抗凋亡蛋白,間接釋放 Bax/Bak)。Letai 等人(2002)開發的 BH3 profiling 技術利用不同 BH3 肽測試細胞對凋亡的「就緒程度」(priming),已成為預測腫瘤對化療敏感度的工具。

MOMP 被視為凋亡的不歸點(point of no return)。釋出的細胞色素 c 與 Apaf-1 和 dATP/ATP 組成七聚體的 apoptosome(分子量 ~700 kDa),透過 CARD 域招募並活化 initiator caspase-9(induced proximity model)。Smac/DIABLO 同時中和 IAPs(XIAP, cIAP1/2),解除 IAPs 對 caspase-3/7 的直接抑制。近年研究揭示 MOMP 後即使 caspase 被抑制,少量細胞可存活但伴隨 cGAS-STING 感知粒線體 DNA 引發炎症信號(minority MOMP / anastasis, Tang et al., 2012)。

Caspase 級聯反應

Caspases(cysteine-aspartate proteases)以酶原形式存在,分為 initiator(-8, -9, -10)和 executioner(-3, -6, -7)。Initiator caspases 被平台型複合物活化後切割 executioner caspases 的 inter-domain linker。活化的 caspase-3 切割 >600 種蛋白質底物,關鍵靶標包括:

  • ICAD(inhibitor of caspase-activated DNase):切割釋放 CAD,後者在核內切割 internucleosomal DNA 產生 DNA ladder
  • Lamin A/C:核膜崩解
  • ROCK1:活化後驅動膜出芽(blebbing)
  • Xkr8:活化導致 PS 暴露(eat-me signal),被吞噬細胞膜上的 Tim4/MerTK 辨認

外在途徑與內在途徑的交叉通話在臨床上具有重要意義。Type I 細胞(如胸腺細胞)中 caspase-8 活化量足以直接啟動大量 caspase-3;Type II 細胞(如肝細胞)需要 caspase-8 先切割 Bid → tBid → 粒線體放大迴路。Bcl-2 的過度表現可阻斷 Type II 細胞的外在途徑(因阻斷粒線體放大),但不影響 Type I 細胞。

壞死的分子重新定義:調控性壞死途徑

傳統壞死被視為被動不可控的死亡,但近年研究揭示多條具有明確分子機制的調控性壞死途徑:

壞死性凋亡(Necroptosis):由 Degterev et al.(2005, Nat Chem Biol)以小分子 necrostatin-1 抑制 RIPK1 而定義。當 caspase-8 被抑制(如病毒編碼的 caspase 抑制劑 CrmA/vFLIP 或實驗中的 zVAD-fmk)時,TNF 受體信號經由 RIPK1 → RIPK3 → MLKL 途徑執行壞死性死亡。RIPK3 磷酸化 MLKL 的假激酶域 → MLKL 構形改變暴露 4-helical bundle → 寡聚化 → 插入細胞膜形成陽離子選擇性通道(直徑 ~4 nm, Wang et al., 2014, Mol Cell)→ 離子失衡和膜破裂。此途徑是先天免疫的重要組成——宿主用它反制試圖阻斷凋亡的病毒(如 murine CMV 編碼的 vICA 抑制 caspase-8 時,RIPK3-MLKL 途徑殺死受感染細胞)。

焦亡(Pyroptosis):分為 canonical(inflammasome → caspase-1)和 non-canonical(胞質內 LPS → caspase-4/5/11)兩條路徑。活化的 caspase-1/4/5/11 切割 gasdermin D(GSDMD)的 N 端域和 C 端自抑制域之間的 linker,釋放的 N 端域以 ~32 個亞基寡聚化,在膜上形成內徑 ~10-20 nm 的孔道(Ding et al., 2016, Nature)。此孔道允許 IL-1β(17 kDa)和 IL-18 通過但不允許更大蛋白通過,同時導致滲透壓失衡和最終膜裂。GSDMD 孔道的結構由 Xia et al.(2021, Nature)以 cryo-EM 解析。

鐵死亡(Ferroptosis):由 Dixon et al.(2012, Cell)以 erastin(system Xc⁻ 抑制劑)和 RSL3(GPX4 抑制劑)的研究定義。核心機制為:GSH 耗竭或 GPX4 直接抑制 → 含多元不飽和脂肪酸的膜磷脂(PUFA-PLs,特別是 PE-AA/AdA)被鐵催化的 Fenton 反應和 LOX 酶氧化 → 脂質過氧化級聯 → 膜結構破壞。FSP1(ferroptosis suppressor protein 1)-CoQ₁₀ 系統提供 GPX4 非依賴的抗鐵死亡保護(Bersuker et al., 2019, Nature; Doll et al., 2019, Nature)。鐵死亡在腫瘤抑制中具重要角色——p53 可透過抑制 SLC7A11(system Xc⁻ 亞基)表現促進鐵死亡(Jiang et al., 2015, Nature)。

p53:基因組守護者的死亡決策

p53 在偵測到 DNA 損傷後的「決策樹」:輕度損傷 → p21 上調 → G1/S 細胞週期停滯 → 修復;嚴重或持續損傷 → PUMA/NOXA 上調 + 直接與 Bcl-2/Bcl-xL 交互 → 凋亡;某些情境 → SLC7A11 抑制 → 鐵死亡;另一路徑 → p21 介導的永久性細胞週期停滯(senescence)。>50% 的人類癌症帶有 TP53 突變,其中多數為錯義突變(hotspot: R175H, R248W, R273H 等),不僅喪失野生型功能,常具有 gain-of-function 效應(如抑制 p73 促凋亡活性)。

治療轉譯

  • BH3 mimetics:venetoclax(ABT-199, Bcl-2 選擇性抑制劑)已獲 FDA 批准用於 CLL 和 AML(Roberts et al., 2016, NEJM)。navitoclax(ABT-263, Bcl-2/Bcl-xL 雙抑制)因血小板減少(Bcl-xL 維持血小板存活)而臨床受限。Mcl-1 抑制劑正在臨床試驗中。
  • SMAC mimetics / IAP 拮抗劑:birinapant、xevinapant 等促進 TNF 依賴的凋亡和壞死性凋亡,與免疫檢查點抑制劑聯用的臨床試驗進行中。
  • 鐵死亡誘導:作為抗癌策略,特別針對 mesenchymal state 腫瘤和對凋亡抗藥的持續性腫瘤細胞(persister cells, Hangauer et al., 2017, Nature)。
  • 壞死性凋亡調節:RIPK1 抑制劑(如 GSK2982772)在發炎性疾病(IBD、銀屑病)的臨床試驗中探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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